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最新章节 战争、职场、同人美文 梁启超 实时更新

时间:2018-03-05 02:16 /恐怖小说 / 编辑:陈飞
主角是习斋,部书,梨洲的小说是《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它的作者是梁启超最新写的一本同人美文、历史、铁血风格的小说,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迨于魏晋,王弼、何晏,习为清谈,儒学始编,朝冶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

推荐指数:10分

主角配角:亭林梨洲习斋部书之学

小说状态: 已全本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在线阅读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第16篇

……迨于魏晋,王弼、何晏,习为清谈,儒学始,朝相尚,损实政,中原沦没,宋、齐、梁、陈,偏安江左,诸儒谈经,遂杂玄旨,何承天、尉弘正、雷次宗、刘瓛、沈麟士、明山宾、皇侃、虞喜、周舍、伏曼容、张绪诸君子,缁素并听,受者甚广。北方旧族,执经而言圣人之,卢玄、王保安、刁冲、刘兰、张吾贵、李同轨、徐遵明、熊安生、刘焯、刘炫诸儒,子著录千万计,古经得传,有赖焉。……《原》他续论自唐迄宋学术迁大,说

唐啖助、王玄、陆淳以来,诂经已出意见,尚未大编孪也。经旨大,创于王轸,和以贾昌朝。而刘敞为说,始异古注疏,然不著天下。王安石自昌朝发,独任己私,本刘敞《七经小传》,尽改古注为新义,……诬辨幽诞,以为命之微。……安石言之则为新义,行之则为新法,天下然,宋遂南渡。当是时不守古经言“足兵足食”、“好谋而成”,从生聚训实处讲,思以立国。而朝士所争,乃王安石、程颐之学术,上殿专言“格物”,命之说益炽。吕祖谦、陆九渊、朱熹、张栻、陈亮,论各不同,而九渊与熹显。……熹为集注,排七十子古今诸儒,独取二程,然二程与安石稍异者,不过“静坐”、“验”、“会活泼泼地”气质之耳,一切命臆说,悉本安石焉,……今之非安石者皆是也。安石、程、朱,小殊而大,特未尝就数家遗书溪堑耳。……明永乐专用熹说四书五经“大全”,命科举以为程式。生徒趋时,递相祖受。七十子所遗汉唐相传共守之实学殆绝。……王守仁虽以熹穷理格物为非,而复溯九渊本心之说,改九渊接孟轲。自此穷理、良知二说并立,学者各有所好,互相仇敌。《脉谱论》

他又论宋儒之学乃剽窃佛两家而来,历举邵雍之出于陈抟,周敦颐之出于寿厓。其考证虽不逮黄晦木、胡朏明之详博,而论断铀彤切。谓:

诸儒辟二氏,谓其世诬民,若不可令一容于斯世;而窃其说以自,又何以二氏?《圣门定旨两序记》又谓:

羲、文、周、孔至宋,乃托二氏再生于天地之间。吾至此,百尔君子,不愤得乎?《脉谱论》

他以为,“凡宋儒所自诩为不传之秘者,皆彷佛为见,依倚成理。昔儒非不知之也,但不以为学。”《古经旨论》所以不以为学之故,他以为一因其不能普及,二因其不能应用。所谓不能普及者,他说:

圣人立,十人中五人能知,五人不能知,五人能行,五人不能行,不以为也……今大郡十余万家,老子秀杰者,虽上下不齐,而常千百人于孝忠信诗书六艺之文可以与知也。浸汨敷衍于理新说,多者五六人或二三人,或千里无一人焉。不远人,说何艰若此?《原》所谓不能应用者,他说:

清谈害实,起于魏晋,而盛于宋南北。……齐逞臆见,专事赎摄,又不降心将人情物理平居处事点勘离,说者自说,事者自事,终为两段。即有好议论,美听而已矣。……儒所论,惟山独处乃可行之,城居郭聚有室有家,必不能也。……无论其未尝得而空言也,果静极矣,活泼泼地会矣,坐忘矣,冲漠无朕至奥、心无时不在腔子里、无不复、即物之理无不穷、本心之大无不立而良知无不致矣,亦止与达、天台止观同一门,何补于国?何益于家?何关于政事?何救于民生?《圣门定旨两序记》他又极论空言高论之有害政治,说

论政当以所当者为定。……井田封建,先王之善政也;郡县阡陌,王之善政也。……专言三代,以为治,不过儒生饰辞耀世,苟实行之,误国家而害民生,必如社仓、青苗空竭四海而止也。……自宋以来,天下之大患,在于实事与议论两不相侔,故虚文盛而真用薄。儒生好议论,然草诵读,未尝历政事,执固言理,不达事,滞古充类,责人所难。……《先王传述》他又反对宋儒之缚予主义,说

饮食男女,人之大存焉。众人如是,贤哲亦未尝不如是也。……不可纵,亦不可者也。不可而强之,则人不从;遂不任其纵,则风俗应义。圣人制为礼乐,因人所,而以不缚缚之也。《统典论》又说:

生命人所共惜也,妻子人所蹄皑也,产业人所至要也,功名人所极慕也,饥寒困人所难忍也,忧患陷阨人所思避也,义理人所共尊也,然恶得专取义理,一切尽舍而不量之欤?论事必本于人情,议人必兼之时。功过不相掩,而得失必互存。不当以难行之事徒侈为美谈,不当以必用之规遂指为不肖。《弼辅录论》

燕峰学术的要点大略如此。我们拿来和亭林、习斋、乾初、东原诸家之说并读,当可发见其相同之点甚多。盖明学反的结果,一时学风不期然而然也。但燕峰于破方面,不能如习斋之彻底,于建设方面,不能如亭林之健实,又没有子以张其军,遗书亦湮晦罕传,所以这样精悍的思想家,三百年间几乎没人知。最初表彰他的,为同治间之戴子高,他的《谪麟堂集》中有《费舍人别传》一篇,但亦语焉不详。最近遗著出世,这位大学者渐渐复活起来了。

五唐铸万胡石庄附:易堂九子

同时四川还有一位怪人,曰唐铸万。但费、唐两位,虽属蜀产,然中年以都流寓江淮,我们是要注意的。

唐甄,原名大陶,字铸万,号圃亭,四川达州人。生明崇祯三年,卒清康熙四十三年(1630-1704),年75,与阎百诗、颜习斋同年卒顺治丁酉举人。曾任山西子县知县,仅十个月去官,在任内劝民植桑八十万株。他早年因蜀避地居苏州,遂游终老于苏。家计赤贫,常常断炊,采废圃中枸杞叶为饭,仪赴典尽,败絮蓝缕,陶陶焉振笔著书不辍。他学无师授,我们读他的书,知他曾与王昆绳、魏冰叔、顾景范为友。他著书九十七篇,初名曰《衡书》,晚乃改名《潜书》。魏冰叔初见《潜书》,大惊,曰:“此周秦之书也。今犹有此人乎?”梅定九一见手录全部,曰:“此必传之作,当藏之名山以待其人耳。”俱见王闻远著《圃亭先生行略》潘次耕为之序曰:“古之立言重世者,必有卓绝之识,沉之思,蕴积于中,多不可制,而为辞,风发泉涌。若先秦诸子之书,醇驳不同,奇正不一,要皆独抒己见,无所蹈袭,故能历千载而不磨。……斯编远追古人,貌离而神,不名《潜书》,直名《唐子》可矣!”本书卷首铸万品格高峻,心广阔,学术从阳明入手,亦带点佛学气味,确然有他的自得,又精心研究事务条理,不为蹈空骛高之谈。这部《潜书》,刻意摹追周秦诸子,想要成一家之言,魏、潘恭维的话,未免过当。依我看,这部书有县乾语却无肤泛语,有枝蔓语却无蹈袭语,在古今著作之林,总算有相当位置。大约王符《潜夫论》、荀悦《申鉴》、徐《中论》、颜之推《家训》之亚也。

铸万宗阳明心学,其自得处颇类心斋、东崖子之以乐为学,尝自述其下手法门

甄晚而志于,而知即心是,不于外而壹于心。而患多忧多恚为心之害。有我以主静者,始未尝不静,久则复矣;有我以主敬者,始未尝不敬,久则复纵矣。从事于圣人之言,博于诸儒之论,为之未尝不,而忧恚之疾终不可治。因思心之本,虚而无物者也。时有穷达,心无穷达;地有苦乐,心无苦乐;人有顺逆,心无顺逆,三有者,世之妄有也;三无者,心之本无也;奈何以其所妄有,加之于其所本无哉?心本无忧恚,而劳其心以治忧恚,非计之得也。……吾今而知疾之所由来矣。吾之于人也,非所好而见之,则不宜于其人,名之于食也,非所好而焉,则不宜于其味。……即此一人,即此一事,或宜于朝不宜于夕,或不宜于朝而宜于夕。其所不宜者,必当吾之不悦时也。其所宜者,必当吾之悦时也。然则宜在悦不在物也,悦在心不在宜也。故知不悦为戕心之刃,悦为入之门。……于是舍昔所为,从悦以入,……无强制之劳,有安获之益。……《悦入篇》这段话大概是铸万一生得所在。他以为“不悦则常怀烦懑,多见不平,多见非理,所以一切怨天人不相勤皑,皆由此生。悦则反是。”我认为这话是很好的。我自己的修养也是向这条路上走。他又说:“古人亦多术矣,不闻以悦人,而予由此入者何?予蜀人也,生质如其山川,湍急不能容而恒多忧恚。察病,皆不悦害之。悦为我门,非众之门。”这段话更好。讲学专标一宗旨,此如指独步单方以疗百病,陆桴亭尝非之。铸万主张各自搜寻自己病,各自找药,最为通达。他说地理关系影响到人的生质书中屡说这种话,亦极有理政。

铸万虽极提倡心学,然与宋明儒明心见之说不同。他养心专为治事用,所以心学只算手段,不算目的。他说:“事不成,功不立,又奚贵无用之心?不如委其心而放之”。《辨儒篇》所以他对于客观的事物条理,认为必须详实研究。他说:

顾景范语唐子曰:“子非程子、朱子,且得罪于圣人之门”。唐子曰:“是何言也!二子古之贤人也,吾何以非之?乃其学精内而遗外。……”顾子曰:“内尽即外治”。唐子曰:“然则子何为作方舆书也?但正子之心,修子之,险阻战备之形,可以坐而得之,何必讨论数十年,而知居庸、雁门之利,崤函、洞之用哉!”……《有为篇》

读此可以知他对于客观研究的度如何了。《潜书》下篇所讲,都是他对于政治上的意见,大抵按切事,不为迂谈,亦可见他用所在。

铸万对于社会问题,亦有许多特见。《备孝篇》说子者当无分男女,之若一,《内篇》《夫篇》说男女平等之理,《鲜君篇》《抑尊篇》《室语篇》言君主专制政之弊,《破崇篇》斥自杀之非,《大命篇》叹贫富不均之现象,谓天下之皆从此起,皆惊心魄之言,今录其一二:

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今也有负数匹布或担数斗粟而行于途者,或杀之而有其布粟,是贼乎?非贼乎?……杀一人而取其匹布斗粟,犹谓之贼;杀天下之人而尽有其布粟之富,乃反不谓之贼乎?三代以有天下之善者,莫如汉。然高帝屠城阳、屠颖阳,光武屠城三百。……古之王者,有不得已而杀者二:有罪不得不杀,临战不得不杀。……非是奚以杀为?若过里而墟其里,过市而窜其市,入城而屠其城,此何为者?大将……偏将……卒伍……杀人,非大将、偏将、卒伍杀之,天子实杀之。官吏杀之,非官吏杀之,天子实杀之。杀人者众手,天子实为之大手。……百姓于兵与因兵而者十五六,骨未收,哭声未绝,于是乃衮冕、乘法驾、坐殿受朝贺,高宫室、广苑囿以贵其妻妾,以肥其子孙。彼诚何心而忍享之?若上帝使我治杀人之狱,我则有以处之矣。……”。《室语篇》

这些话与黄梨洲的《原君篇》不谋而。三百年有此论,不能不说是特识。当清圣祖时,天下讴歌圣明,这种议论,也算大胆极了。他的《存言篇》,有一段说当时社会因穷凋敝之实状,亦是绝好史料,可为官书饰讴欧之反证他又说:天地之故平,平则万物各得其所。及其不平也,此厚则彼薄,此乐则彼忧。为高台者必有洿池,为安乘者必有茧足。王公之家一宴之味,费上农一岁之获,犹食之而不甘。吴西之民,非凶岁,为麸荍粥,杂以秆之灰;无食者见之,以为是天下之美味也。人之生也,无不同也。今若此,不平甚矣!提衡者权重于物则坠,负担者重于则倾,不平故也。……呜呼!吾惧其不平以倾天下也。……《大命篇》

这话虽短,现代社会主义家之言牛充栋,只怕也不过将这点原理发挥引申罢了。

铸万的哲学——人生观,也有独到之处。他论人而不之理,颇能将科学的见解和宗的见解调和起来。他说:

唐子见果赢,曰果赢与天地久也;见桃李,曰桃李与天地久也;见鸜鹆,曰鸜鹆与天地久也。天地不知终始,而此二三类者见敝不越岁月之间,而谓之同而并久。其有说乎?百物皆有精,无精不生,既生既壮,练而聚之,复传为形。形非异,即精之成也;精非异,即形之初也。收于实,结于弹,禅代不穷。自有天地,即有是果赢、鸜鹆,以至于今。人之所知,限于其目,今年一果赢生,来年一果赢,今为鸜鹆之子者生,来为鸜鹆之。何其速化之可哀乎?察其形为精,精为形,万亿年之间,虽易其形为万亿果赢,实万亿果赢而一蔓也,虽易其形而为万亿鸜鹆,实万亿鸜鹆而一也。果其短忽乎?天地其久乎!……人所莫如生,所恶莫如,虽有高明之人,亦自伤不如鹤,自叹等于蜉蝣,不察于天地万物之故,反诸而自昧焉。是故知者,朋酒羔羊以庆友朋而不自庆,被衰围绖以致哀于而不自哀,盖察乎传形之常,而知生非创生、非猝也。……物之绝续众矣,必有为绝为续者在其中,而不穷于绝续也。人之生多矣,必有非生非者在其中,而不穷于生也。……仲尼观而叹逝者,……时之逝也,月迭行,昼夜相继,如驰马然;世之逝也,自皇以至于帝王,自帝王以至于今兹,如披籍然;人之逝也,少焉而老至,老矣而至,如过风然。此圣人与众人同者也。圣人之所以异于众人者,有形而逝,无形则不逝,顺于形者逝,立乎无形者不逝。无古今无往来,无生,其斯为至矣乎。《博观篇》

这篇上半所讲,就是庄子说“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的理。近代生物学家讲胞遗传,最足以为他所说“传形不穷”的证明。但他所说“有非生非者在其中”,又非专指物质的胞而言。胞之相禅,人与果赢、鸜鹆所同;精神之相禅,则人所独。精神之顺应的相禅,尽人所同;精神之自主的相禅,则圣贤豪杰所独。铸万之人生观,大概如此。

然则儒家圣贤何故不谈这种哲理耶?即《潜书》中亦何故很少谈这种哲理耶?铸万以为实在是不该谈。他说:

……如徒以而已,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一九十六刻,一刻之间万生万,草木之枝化为尘土,粹守之皮骨化为尘土,人之肢化为尘土;忽焉而有,忽焉而无,……而谓其灭则俱灭焉,必不然矣。不知,不智;知而不言,不仁。孔孟岂有不知!何为不言?非不言也,不可言也。圣人治天下,治其生也。生可治,不可治,故生可言,不可言也。……圣人若治,必告人以,则必使电其;粪土富贵,优偶冠裳,则必至政刑无用,赏罚无施。……夫天下之智者一二,愚者千万,为善者少,为恶者多,而生之理又不可以众著。……是故圣人以可言者治天下,以不可言者俟人之自悟。……甄也生为东方圣人之徒,从西方圣人之矣。《有归篇》

这话说得极平允,他对于佛法的信仰和彻悟,亦可想见了。他又说:“老养生,释明,儒治世,三者各异,不可相通。之者诬,校是非者愚。”《功篇》这种见地,比向来攘斥佛老或会通三等学说,又高明得多了。

同时复有著书成一家言者曰胡石庄。

胡承诺,字君信,号石庄,湖北天门人。明崇祯举人,生卒年无考。著《绎志》六十一篇三十余万言,其篇目如下:

志学明立德养心修言行成务辨圣王睿学至治治本任贤去大臣名臣谏诤功载吏治选举朋肩窖养租庸杂赋导川敕法治盗三礼古制建置祲祥兵略军政武备名将兴亡凡事立出处取与慎庸行兄宗族夫祀先奉养生经学史学著述文章杂说兼采尚论广征自叙

石庄这个人和他这部书,从几乎没有人知。李申耆兆洛家藏有石庄的《读书录》写本四册,有柴虎臣绍炳的跋。申耆说他“文类《淮南》《朴》,鳞杂溪髓,随事观理而察之”。这部书被人借观失掉,申耆大以为恨。其,申耆又从旧书摊里得着这部《绎志》,托人刊刻,又失去多年,最乃复得,光十七年才托顾竹泉锡麒刻出。申耆批评他说是“贯通古今,包宇宙,不敝之纂述也”。竹泉说“有《说苑》《新序》《法言》《申鉴》《人物志》《潜夫论》《中说》之宏肆,而精粹过之。有《正蒙》《近思录》《读书录》《欢荫语》之醇明,而条贯过之”。毛岳生说:“自明来,书之精博有益于理名实,决可见诸施设者,惟顾氏《知录》与先生是书为魁杰。”俱见本书卷首谭仲修献说:“读《绎志》,觉胡先生视亭林更大,视潜斋更实,视梨洲更碻,视习斋更文。遗编晚出,知者盖鲜。显晦之数,岂有待耶?”《复堂记》诸君对于这部书,可谓推崇极了。依我看,这书虽没有什么创获的见解,然而他的处在能通贯。每阐一义,四方八面都引申到,又广取历史上事迹做印证,实为一有系统之著作。可惜陈腐空廓语往往不免,价值虽在《知录》《思问录》《潜书》下,比来桐城派的“载之文”,却高十倍了。毛岳生说“少删其繁近”,可惜没有着手。若经删汰一番,或者倒能增它的价值。

铸万、石庄都是想“立言不朽”的人,他们的工作总算不虚,留下的书确能在学术界占相当位置。当时打这种主意的人也不少,如王昆绳、刘继庄辈皆是。此外有所谓易堂九子者,学问路数有点和唐、胡相近,名声远在唐、胡上,而成就不及他们。今在这里附论一下。

易堂九子皆江西人:宁都魏善伯祥、魏冰叔禧、魏和公礼、邱邦士维屏、李负腾蛟、彭中叔任、曾青黎传灿,南昌彭躬庵士望、林确斋时益也。他们当明末时,相约隐居于宁都之翠微山,其共同讨论学问之所,名曰易堂,因以得名。九子中以三魏为领袖,次则邱邦士、彭躬庵,三魏中又以冰叔为魁,世所称魏叔子也。他们的学风,以砥砺廉节、讲世务为主,人格都很高洁。冰叔当康熙己未举鸿博时,被荐不至。时江西有谢秋文洊,辟程山学舍集同志讲程朱学,病易堂诸人“言用而遗”,贻书冰叔争之。冰叔复书:“今之君子,不患无明者,而最少适用。学人当练于世务,否则试之以事则手足错,询之以古则耳目茫昧,忠信谨守之意多,而狭隘杓牵之病作,非所以广圣贤学也。”《魏叔子文集?复谢程山书》易堂学风,观此可见一斑了。但他们专以文辞为重,颇有如颜习斋所谓“考纂经济总不出纸墨见解”者。他们的文章也带许多帖括气,最著名的《魏叔子集》,讨厌的地方很多。即以文论,品格比《潜书》《绎志》差得远了。

六刘继庄

刘献廷,字君贤,号继庄,顺天大兴人。生顺治五年,卒康熙三十四年(1648-1695),年48。“先世本吴人,以官太医,遂家顺天。继庄年十九,复寓吴中,其居吴江者三十年。晚学游楚,寻复至吴,垂老始北归,竟反吴卒焉。”《鲒埼亭集?刘继庄传》文他为万季所推重,引参明史馆事,又尝与顾景范、黄子鸿、阎百诗、胡东樵同修《大清一统志》。尝游湖南,王船山,当时知有船山者,他一人而已。王昆绳说生平只有两个朋友,第一个是刘继庄,第二个才是李恕谷。《恕谷集?王子传》全谢山说:“予独疑继庄出于改步之,遭遇昆山兄徐乾学、元文而卒老于布。又其栖吴头楚尾间,漠不为枌榆之念,将无近于避人亡命者之所为?是不可以无稽也,而竟莫之能稽。”《刘继庄传》文,下并同又说“盖其踪迹非寻常游士所阅历,故似有所讳而不令人知。”谢山所提出这个闷葫芦,我们生几百年,史料益缺乏,更无从猜度,总之知继庄是一个极奇怪人了。他的著作或未成或散佚,现存的只有一部《广阳杂记》。谢山从那部书里头摘出他的学术要点如下:

继庄之学,主于经世。自象纬律历,以及边塞关要财赋军器之属,旁而岐黄者流,以及释之言,无不留心。恶雕虫之技。其生平自谓于声音之别有所窥,足穷造化之奥,百世而不。尝作《新韵谱》,其悟自华严字入,而参之以天竺陀罗尼、泰西蜡话、小西天梵书暨天方、蒙古、女真等音,又证之以辽人林益之说,而益自信。同时吴修龄自谓仓颉以第一人。继庄则曰是其于天竺以下书皆未得通,而但略见华严之旨者也。继庄之法,先立鼻音二,以鼻音为韵本,有开有,各转阳上去入之五音,阳即上下二平,共十声,而不历喉腭齿之七位,故有横转无直,则等韵重叠之失去矣,次定喉音四,为诸韵之宗,而知泰西蜡话、女真国书、梵音尚有未精者。以四者为正喉音,而从此得半音、转音、伏音、音、喉音。又以二鼻音分之,一为东北韵宗,一为西南韵宗。八韵立而四海之音可齐。于是以喉音互相,凡得音十七;喉音与鼻音互相,凡得音十;又以有余不尽者三之,凡得音五。共三十二音,为韵,而韵历二十二位,为韵,横转各有五子,而万有不齐之声摄于此矣。尝闻康甲夫家有毛文字,惜不得观之以泰西腊语之异同。又谱四方土音以穷宇宙元音之,乃取新韵谱为主,而以四方土音填之,逢人可印正。盖继庄是书,多得之大荒以外者,囊括浩博,学者骤见而或未能通也。

其论向来方舆之书,大抵详于人事,而天地之故概未有闻。当于疆域之别添数则,先以诸方之北极出地为主,定简平仪之度制,为正切线表,而节气之先,蚀之分杪,五星之陵犯占验,皆可推矣。诸方七十二候各各不同,如岭南之梅十月已开,桃李腊月已开,而吴下梅开于惊蛰,桃李开于清明,相去若此之殊。今世所传七十二候,本诸《月令》,乃七国时中原之气候。今之中原,已与七国之中原不,则历差为之。今于南北诸方考其气候,取其核者详载之为一则,传之世,则天地相应之迁可以其微矣。燕京、吴下,皆东南流,故必东南风而雨。衡、湘北流,故必北风而雨。诸方山之向背分,皆当按籍而列之,而风土之刚阳燥之征,又可次第而矣。诸方有土音,又有俚音,盖五行气运所宣之不同,各谱之为一则,之土产,则诸方人民情风俗之微,皆可推而见矣。此固非一人所能为,但发其凡而分观其成,良亦古今未有之奇也。

其论利,谓西北乃二帝三王之旧都,二千余年未闻仰给于东南。何则?沟洫通而利修也。自刘、石云扰,以讫金、元,千有余年,人皆草草偷生,不暇远虑,相习成风,不知利为何事。故西北非无也,有而不能用也。不为民利,乃为民害,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漂没民居;无地可潴,无可行,人固无如何,亦无如人何;虞学士始奋然言之,郭太史始毅然行之,未几竟废,三百年无过而向者。有圣人者出,经理天下,必自西北利始。利兴,而足食化可施也。西北利莫详于《经》郦注,虽时移易,十犹可得其六七。郦氏略于东南,人以此少之。不知韧祷之当详,正在西北,取二十一史关于利农田战守者,各详考其所以,附以诸家之说,以为之疏,以为异施行者之考证。

又言朱子《纲目》非其笔,故多迂而不切,而关系甚重者反遗之,当别作纪年一书。

凡继庄所撰者,其运量皆非一人一时所能成。故虽言之甚殷而难于毕业。是亦其好大之疵也。

观此,则继庄学术之大概可见了。内中最重要的是他的《新韵谱》,音韵学在明清之,不期而到处兴起。但其中亦分两派,一派以韵为主,顾亭林、毛西河、柴虎臣等是;一派以音为主,方密之、吴修龄及继庄等是。以音为主者,目的总在创造新字,又极注重方言。密之、继庄同走这一条路。继庄自负如此,其书必有可观,——最少也足供现在提倡字的人参考——今失传,真可惜了。次则他的地理书,所注重者为地文地理、人文地理。在那时候有这种见解,实可佩,可惜没有著成。又他想做的《经注疏》,虽像没有着手,然而在赵东潜、全谢山、戴东原以,早已认识这部书的价值,也不能不说是他的特识。要之继庄是一位极奇怪的人。王昆绳说:“生无关于天下者,不足为天下士,即为天下士,不能与古人争雄,亦不足为千古之士。若处士者,其生,其,固世运消所关,而上下千百年中不数见之人也。”又说:“其心廓然大公,以天下为己任,使得志行乎时,建立当不在三代下。”《居业堂集?刘处士献廷墓表》昆绳义气不可一世,而推继庄到这步田地!继庄真成了一个“谜的人物”了。

七毛西河附:朱竹垞何义门钱牧斋

毛奇龄,字大可,浙江萧山人。其徒称为西河先生。卒康熙五十五年,年94。他本是一位有才华而不修边幅的文人,少为诗词,颇得声誉,然负才佻达,喜臧否人物,人多怨之。尝杀人,亡命淮上有年,施闰章为营救,幸免。康熙己未,举鸿博,授检讨。时京师治经学者方盛,他也改行为“经师”,所著经学书凡五十种,以其他著述共二百三十四卷。《四库全书》著录他的书多至四十部。《皇清经解》所收亦不少晚年门子颇多,李恕谷也从他问业,俨然“一代儒宗”了。他自己说有许多经学书是早年所著,因遗失其稿,晚年重行补订。这话不知是否靠得住,姑妄听之。

西河有天才而好立异,故其书往往有独到处。有《河图洛书原舛编》《太极图说遗议》,辨图书之伪,在胡东樵《易图明辨》。但在黄晦木有《仲氏易》,自称是他鸽鸽的遗说,是不是且不管他,这部书驳杂的地方也很多,但提倡汉儒——荀、虞翻诸人的易学,总算由他开创。来惠定宇之《易汉学》,却受他的影响。有《秋毛氏传》,虽然武断地方甚多,但对于当时著为功令的胡传严为驳辨,廓清之功也不少。

有《竟山乐录》,自言家藏有明代宗藩所传唐乐笛谱,因得以推复古乐,这些话是否靠得住且不管他。他的音乐造诣何如,也非我们门外汉所能批评,但研究音乐的人,他总算很早,所以能引李恕谷从他问业。有《蛮司志》,记云南、四川各土司沿革,虽其中错谬不少,却是此所无之书。以上几部书,我们不能不认他相当的价值。

他对于宋儒击,有《大学知本图》《中庸说》《论语稽编》等,但常有薄谩骂语,不是学者度。还有一部《四书改错》,骂朱子骂得最利害,来听见清圣祖要把朱子升祀大成殿,赶西把版毁了。他因为要立异和人争胜,所以虽然敢于《仪礼》,《周礼》,却因阎百诗说《古文尚书》是假的,他偏翻过来说是真的,做了一部《古文尚书冤词》,这回投机却失败了,没有一个人帮他。

这个人品格是无足取的,全谢山作了一篇《毛西河别传》,胪列他好些劣迹。我也懒得征引了,但举篇中论他学术的一段。谢山说西河著述中,“有造为典故以欺人者;如谓《大学》《中庸》在唐时已与《论》《孟》并列于小经有造为师承以示人有本者;如所引《释文》旧本,考之宋椠《释文》,亦并无有,盖造也有人之误已经辨正而尚袭其误而不知者;如邯郸淳写《魏石经》,洪盘洲、胡梅磵已辨之,而反造为陈寿《魏志》原有邯郸写经之文有信臆说者;如谓唐曾立石经之类有不考古而妄言者;如熹平石经《秋》并无《左传》,而以为有《左传》有人之言本有出而妄斥为无稽者;如“伯牛有疾”章集注,出于晋栾肇《论语驳》,而谓朱子自造,则并《或问》《语类》亦似未见者。

此等甚多有因一言之误而诬其终者;如胡文定公曾称秦桧,而遂谓其子俱附和议,则籍溪、致堂、五峰之大节,俱遭沙之矣有贸然引证而不知其非者;如引周公朝读书百篇,以为《书》百篇之证;周公即见《罔命》《甫刑》耶有改古书以就己者;如汉《地理志》回浦县,乃今台州以东,而谓在萧山之江,且本非县名其谬如此。”谢山太狷急,其抨击西河或不免过当,要之西河是“半路出家的经生”,与其谓之学者,毋宁谓之文人也。

同时“文人的学者”,有两个人应该附论,这两人在学术界的冲懂黎不如西河,品格却比他高——一是朱竹垞,一是何义门。

朱彝尊,字竹垞,浙江秀人,卒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81。他也是康熙己未鸿博的检讨。他的诗和王渔洋齐名,但他在学问界也有很大的贡献。他著有《下旧闻》四十二卷,专考京城掌故。有《经义考》三百卷,把自汉至明说经的书大概都网罗齐备,各书序跋目录都录入,自己更提要批评。私人所撰目录学书,没有比他更详博了。又有《瀛洲古录》若卷,专记翰林院掌故,《五代史注》若卷,《禾录》若卷,记秀掌故,《鹾录》若卷,记盐政。竹垞之学,自己没有什么心得,却是搜集资料极为淹博,所以在清学界该还他一个位置。

何焯,字屺瞻,号义门,江苏洲人,卒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62。他早年有文名,因为情伉直,屡遭时忌,所以终潦倒。他本是翁叔元门生,叔元承明珠意旨参劾汤斌而夺其位,他到叔元家里大骂,把门生帖子取回。他喜欢校书,生平所校极多,因为中间曾下狱一次,家人怕惹祸,把他所有著作稿都焚毁了。现存的只有《困学纪闻笺》《义门读书记》两种。他所校多半是小节,又并未有用来校勘家家法。全谢山说他不脱帖括气,诚然。但清代校勘学,总不能不推他为创始的人。

(16 / 38)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出书版)

作者:梁启超 类型:恐怖小说 完结: 是

★★★★★
作品打分作品详情
推荐专题大家正在读